弘扬北大荒精神
向北大荒开拓者们致敬

[虫子回忆北大荒] 草屋趣事

七三年暑期,三营学校为了解决部分青年教师的往宿问题,校长董志杰和农研连的领导商量,将他们紧靠校园附近的一所小草房,划给学校做男教师宿舍。

这所小房原是连里大憨父子俩住的,位置就在校园的东北面,是一座孤零零的泥草房。房子挺破,和北大荒其它草房一样:弯着腰,拄着棍,披头散发掉眼泪。房子也很小,只有内外两间屋,外屋放些柴草和工具,空中还拉着二根掠衣绳,里屋有一舖炕,能挤下五个人,靠门边有一座砖砌的火炉,炉具齐全,南面是两扇无合页的固定窗户。学校的老教师们看了都说:“房子太旧了,位置也偏辟,不好。” 可是我们几个男青年教师都觉得挺合心意,虽说房子有些破,但是地点很好,很安静,又有树林,周围风景也不错,大家一致同意:就住这儿啦!

住这儿的一共有五个人,有数学教师张占斌,物理教师韩纪元,英语教师张学铭,体育教师杨国强和政史教师我。大家的心气很高,还没等领导发话,就一起动手干了起来,把里屋、外屋都打扫得干干淨淨,又用白纸将里屋的顶棚、墙壁糊了一遍,掛上一副画框。大憨留下一塊旧窗帘,我们洗淨后又掛上了,窗台边放了一张小课桌,两边对放着两把学生的双人椅,我把一个插着野花和绿叶枝的罐头瓶摆在桌上,于是破旧的小草屋焕然一新,变成一个温馨的小家,董校长来察看后,也感到很滿意。

1. 闹鼠

新学期开学之前,我们搬进了“新家”,大家欣喜地把行李在炕上舖好,又把水桶、扫帚、铁锨之类的日常用具摆放在外屋。可惜的是这所草房不通电,没电灯,但无人在乎这一点,从司务长那儿要了个带提梁的防风油灯和火柴、柴油之类,一切就都安排妥当了。

晚上,我们点起了油灯,每人抱一本书,围坐在灯前,或备课,或学习,有谁给大伙泡上一杯茶,于是滿屋飘荡着淡淡的茶香。在这所孤独安靜的小草房里,我们几个人第一次在这遥远荒凉的北大荒,感受到一种家的舒适和温暖,心中升起一种久违的感动。外面是漆黒的夜,满天星斗,从农研连家属区不时传来几声狗吠,除此之外便悄无声息。这和以前住大宿舍相比,吵吵闹闹,乱乱哄洪的,茅草屋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啊。

夜深了,我们熄灯躺下,没想到顶棚上出现了动靜——老鼠出来了,听动静好像还不只一只,一会“突、突、突”地从这个棚角跑到那个棚角,一会又跑了回来,一时不停,没完没了。这时大家才醒悟:原来这个茅屋不仅是我们几个人的世外桃源,也是耗子们的世外桃源哪!

这声音是让人讨厌,一时难以入睡。张占斌老师怒了,摸黒爬了起来,站在炕上用拳头打顶棚,大伙都喊:“轻点!别把顶棚打漏了。”一时间上面没动静了,但只过了几秒钟,老鼠又跑了起来,如此反复打了几次,都没有用,最后他也无可奈何了。我和杨老师都说:“算了,就让它们跑去吧。”韩老师用朗诵的声调说:“啊!让老鼠们跑去吧,我们照样安睡到天明!”

张学铭老师说:“行了,哇,哇,说的嘛?你这老乌鸦(韩的外号)嗓子还不如耗子跑的好听呢。”大家一阵嘻嘻哈哈。

新屋第一夜,在顶棚老鼠通宵的奔跑声响中渡过去了。以后我们也就逐渐习惯了这种声响,以至于某天晚上顶棚上的这种响声少了,大家反而觉得不自然了。

2. 鸡疍

为了让小草屋的环境更宜人,大家又把屋外的地面平整成一塊小场地,我用白桦木杆做了一张简易的木头桌子,摆在草屋窗外。每天傍晚,大伙都在屋外木桌上吃饭,一边聊着天,一边享受着夏日的晚风,直到天黒了下来,繁星初上才回到屋里。

草屋的东面,有一排绿荫荫的大杨树,旁边是一条长长的排水沟,隔着水沟便是农研连的鸡舍,成排的鸡舍里,养着众多白毛红冠的意大利莱杭鸡,“咯、咯”的鸡叫声清晰可闻。开春的时候,营里的卡车运来不少雏鸡到鸡舍,现在四个月过去了,这些小鸡也都长成了大鸡,开始下疍了。不知道是鸡舍的围网砍破了,还是饲养员没关好门,还是这些莱杭鸡太能耐了,每天都会有那么七、八只鸡逃出鸡舍在周围逛荡,它们有时在排水沟里啄食,有时跑到大杨树下趴窝,还有时跑到我们的草房周围寻觅

这本是一件很平常的事,可是有一天下午,我临时回屋拿东西,一进外间屋,就发现有三只白莱杭鸡在柴草堆里趴着,见我进来,就惊叫着夺门而逃了,草堆里留下三个白花花的鸡疍。哈哈!上门送疍来了,太好了,我趕紧把三只还温热的鸡疍藏进了里屋。

晚上下班后,大家陸陸续续都回来了,人齐了,我便郑重地宣布鸡疍的消息,末了问大伙怎么办?众人异口同声地喊道:“白送的,吃!”“三个鸡疍咋分?”我说,这时韩老师眨着小眼狡滑地说:“我那儿还有一个呢。”大家都惊地看着他,他趕忙解释说:“我也是昨天才发现这个秘密,捡回一个疍,就一个!打算攒够数以后再向大伙宣布,真的。”“是吗?谁信哪!”“好啊,你想吃独食!”“太不够哥们啦!”……大家朝着韩纪元发起了攻击。“行了,行了,这次就放他一马,说说咱们怎么吃吧。”张占斌老师是我们的老大,说话有份量,商量的结果是吃“水臥鸡疍”,由我掌勺,其它人去寻觅作料,弄点盐呀,香菜呀回来好调味。今天大家的动作特別麻利,水还没烧开,馋鬼们就把作料都弄回来了,齐齐地坐在外面木桌旁等着。

鸡疍在今天是极平常不过的东西,可是那个年月的兵团青年,成年价也看不到个鸡疍,更别说吃了,难怪大家见了鸡疍都那么积极。水臥疍上来了,每人一个,热气腾腾的,上面还浮着翠绿的香菜。老大喊道:“别那么没出息,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,要学着慢慢地品尝!”这时营部的广播大喇叭正在放送电影《地雷战》的几个插曲,我们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歌,一边全神贯注地对乎鸡疍,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,那谨慎小心的神态就像在摆弄一颗地雷。这顿水臥疍吃得大家是意犹未尽,可惜每人只有一个,那疍可真香啊。就像鲁迅先生在《社戏》里写的‘以后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的豆,听那么好的戏了。’我们也是: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的水臥鸡疍,听那么动听的歌曲了。

3. 养猫

北大荒的秋天来了。营里开始放打柴假,有家的老职工们开始准备一年的烧火柴。学校也集中放假了,我们这些没成家的小青年都去帮老教师打烧柴,有的老教师跟我们说:“你们利用这个机会,上山采些山货,带点北大荒的特产回家过年,多好啊。”我们听了欣然接受。

定好了日子,大家便结队上山采秋了。这些人里只有老大在连队时采过榛子,于是便由他带领我们找榛子。榛子是灌木,我们滿山滿岗地钻灌木林,在茂密的山丁子、笤条、野蔷薇、桦树条子中寻找榛柴棵子。天黒之前,大家带着臉上叮的包,手上扎的刺和滿头汗水,扛着滿滿的口袋下山了。第二天,趁着秋阳高照,将榛子掠晒,三四天以后,榛子的外包叶干萎了,露出里面的榛子粒,每个人都收获了有十来斤榛子,装了约有小半面口袋,看着这些劳动果实,心里都喜滋滋的。

一开始榛子口袋都放在自己的被垛上,上班后,老教师知道了就立刻警告我们:榛子特别招耗子,趕紧搬开,要不连被子也给咬了!大家听了趕快回去把口袋拿开了,放哪儿好呢?最后一致决定将口袋吊在外屋的掠衣绳上,悬在半空就不怕耗子了。过了几天,杨国强老师首先发现地上有掉落的榛子,就叫起来:“坏了,有耗子了!”大家趕快来看,真的,每个口袋上都有咬破的洞,人人都丢榛子了。趕紧用小绳把破洞扎住,然后一起分析老鼠是怎么上来的,结果发现有几把铁锨靠着墙,锨把对着空中的掠衣绳,没错,这就是祸根哪!趕快把铁锨拿走,绳下不留任何杂物,现在除了墙,上下左右都空空荡荡的,这回看你耗子怎么办!

第二天,地上又发现掉下来的榛子,怎么回亊?大家都傻了,这是什么耗子,会飞吗?这么历害!把口袋上的新洞又都扎了一遍,再次会诊,但是找不出问题所在,只好找司务长弄些鼠药洒上了。几天下来,药是一点没碰,口袋上却咬得破洞累累,没办法,只好再将这些破洞扎起来,整个口袋几乎都扎滿了,疙瘩溜球,就像颗水雷一样,榛子也少了快一半了,望着口袋,大家又可气又好笑,怎么办?这回可真急了,“找只猫来吧!”大伙发狠地说。于是找猫的任务就落在我和老大两个班主任身上。星期日下午,我班两个女生来敲门,拿来了一只猫说是送给我们了。这只装在纸盒里的小猫粉红色鼻尖,四只小白爪,混身漆黒闪亮,真漂亮啊,不过它太小了,能否抓老鼠我们都表示怀疑。

猫来了,大家也有亊干了,那就是每天陪猫玩。

也真怪,自打小猫一来,就再也没有鼠害了,榛子也保住了,大家又把口袋放回被垛上。有一天,我们发现桌子下面有耗子的尾巴,这一下都相信了这么小的猫也会抓老鼠,但是谁也没有亲眼看见过。一天午饭后,五个人正在炕上和猫玩,突然一只小耗子从炕角的被垛后竄了出来,飞也似的冲向炕下,大家一时全愣神了,只见小黒猫从炕上猛地弹起,一爪子把老鼠打得在空中直翻跟头,然后淩空跃起,扑、咬、叼等动作一气呵成,闪电般地蹦下地,钻到桌子下面去了,大家都看呆了,竟一起鼓掌雀跃。我们这些在大城市长大的青年,第一次目睹猫抓老鼠的情景,大开眼界,韩老师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线说:“真是灭鼠的新式武器呀!”我立即纠正:“不对,原始社会非洲埃及人就养猫灭鼠了。”他改口说:“那还是原始武器好!”老大挖苦说:“又胡说了,那矛枪能比得上步枪吗?”“那应该是什么武器?”韩纪元反诘问,张学铭拿着英语书慢悠悠一指桌子下面的猫:“生物武器呗,这还不懂。”大家还在爭论,小黒猫己经把老鼠吃光了,只剩下一条尾巴留在桌下。

4. 斗猫

小黒猫成为草屋的一员了,因为立了功,大家就更喜欢这个小家伙。它非常活泼每天引得大家笑声不断,草屋的家庭气氛就更浓了。屋里有一只特用棉手套,是专门和猫玩耍的工具,小猫爪子锋利,不带手套就会让它抓伤。这只猫也很精灵,只要一戴上手套,它就立即仰躺在炕上,用四只小爪托住手套,让我们象揉面团一样地揉它,揉得猛烈了,它就挣扎着逃跑了,然后抖一抖混身的毛,不再理睬你,慢悠悠地走了。

冬天来了。雪一场一场地下着,天气越来越冷。草屋的炕洞不能点火,学校就给我们拉来了一些烧火木头,用来点炉子取暖。屋子小,也严实,只要点上火,立马就暖和起来,再烧上一壶水,水蒸气一散发,屋里就更加温暖舒适,这个冬天,我们在小草屋过的很惬意。小黑猫也长大了一些,更加好动,屋里的老鼠几乎都绝迹了,顶棚上跑的耗子也明显见少,晚上更安静了。白天小猫是我们大家的玩具,晚上它就成了我们的小对头。猫天性喜欢温暖,那儿暖和就到那去。每天晚上,只要我们一躺下,它就要钻暖被窝。大家虽然喜欢它,但因为它吃老鼠,所以谁也不愿意让它进自己的被窝,但猫却不管那个,只要有机会,它就照钻不误,于是和猫的斗争就成了每天晚上的保留节目。

晚上炕凉,大家每天都要烫烫脚,进被窝就暖和得多。洗脚水泼了后,屋里只剩了一摞脸盆和一个空水桶。熄灯后,我把被子捂得紧紧的,以防猫趁隙而入。韩纪元最大大咧咧,被子总是撒气漏风的,猫就专门找他先下手。果不其然,躺下不久,就听见身旁这位老兄喊起来:“死猫又是你。呦呵,还敢挠我!”接着一阵爪子抓布的声音,然后“咣当”一声脸盆响,大概猫被扔进了脸盆里了。大家在被窝里一阵窃笑,张学铭和杨国强两个差点笑出了声。过了一会儿,我觉得脚底下在动,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往里爬,没错是猫,我也喊了一声:“又跑我这了!”说着用脚将被子踢起,顺势向外一蹬,猫就出去了。这时,黑暗中的老大发话了:“你们就不能把被子裹紧点?看咱就没事。”

老半天屋里没动静,又过了一会,从炕前空水桶里传出爪子挠铁皮的声音,杨国强老师说:“好啰,掉水桶里了,一时半会出不来了,睡吧。”正当我们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,老大忽然大叫起来:“哇!嘛玩意?怎么毛是湿的?!你这个坏猫,快滚!”大家一下子全都精神了,开怀大笑,乐不可支……

5. 午话

九月底,北大荒己是深秋的季节,早上起来,滿地都是厚厚的白霜。草屋东面的大杨树叶子都掉光了,猪舍就完全暴露在视线中。农研连的猪舍比鸡舍离得我们远一点,在清冷的早晨,阵阵短促响亮的猪叫声,还是显得尖锐刺耳。

猪舍的围栏都是用碗口般粗的树杆竖着排成的,平均约有一米五上下,挺高的,所以平时只闻猪叫声,看不见猪跑,只听见饲养员唤猪声,却看不见她们忙碌的身影。猪有时拱坏围栏出了圈,跑到外面来,一般都在大杨树下的排水沟一带转悠,很少会跑到学校这边来,不过有一次,它们却给我们惹了事。

一天上午,课间操之后,我在操场上老远就看见有猪在草屋前活动,因为没带眼镜,看不真切,这时正好韩老师过来,就趕快让他看,他说:“坏了,有两口猪进屋了,快去撵。”是啊,草屋很破了,经不起这些肥家伙们拱,我俩跑到了根前一看,只见一口大白猪已经进了屋,正连拱带撕地咬里屋房门上的油毡,把门锁拱得直响,另一只猪前身在门里,后身露在外头,一边嚼着地上的油毡片,一边得意地摇着小尾巴。我们大怒,一阵吆喝吓唬把两口猪趕跑了,它们向着农研连猪舍方向去了,到了大杨树下,慢慢下了水沟,又在那拱泥去了。

中午到食堂买饭,报告了司务长老张,请他趕快帮我们修门。午休时间,其他人都有事,屋里只剩我和韩老师俩人。听见敲门声,是司务长老张到了,张司务长四十岁左右,一身黑衣服,一顶油腻的黒帽子,嘴里叼一颗木头烟斗,这是当年典型的农场老职工打扮。他查看完门后,我们请他进屋坐会儿,老张坐下来点上烟斗,抬头看了一圈说:“小屋整得不错,你们老师有文化,就是和别人不一般。”然后他表示下午就来给我们修门。接着,我们东西南北地闲聊了一番之后,话题又转回到猪身上。老张平时给我们的印象是为人温和,不爱多说话。今天和我俩聊起来后,发现他其实挺善谈的。老张说:“我家也喂猪,猪这个东西实际很聪明,发起脾气也挺凶的,它不怕人,它怕狼。人打它它叫,遇着狼那是顺顺溜溜,乖乖地听话,连啍也不敢哼一声,那真是一物降一物。你们听说过猪背狼吗?”。我们忙说不知道。老张接着往下说:“我老家在山东鲁西南,靠山,过去山上有狼,村里有一户农民住在山脚下,有一天他发现家里猪圈外有狼的脚印,就小心起来,天天看着猪。有一天夜里回屋打了个盹,再出来一看,猪没了,他知道狼来了,拿起一条扁担顺着山路就去追,这个人练过武术,胆子也大,追出去二里地趕上了,月光下只见一只狼扒在自家的猪身上,叼着猪耳朵,用粗大的尾巴趕着猪怱怱地往前跑。他冲了上去,高高地举起扁担,用足了劲,照着狼屁股狠狠地拍了下去,这一傢伙,打得那只老狼凭空一蹦多老高,头也不敢回地逃了,猪掉过头乖乖地跟着他一溜烟地跑回了家。”我俩都听得入神了,老张搕了搕烟斗说:“咱们这的狼更历害,五几年那个时候,这的狼挺多,政府还号召打狼呢,二连有人还得了奖。农研连闹狼的事你们听说过吗?”我们说:“还真不知道,你讲讲。”老张兴趣来了,又接着给我们讲:“那个时候那狼都跑到农研连来咬猪。有一只狼,接连好几天晚上都闯进猪舍咬猪,大伙恨透了它,可就是逮不着,后来它就没影了。秋天人们收拾猪舍外边的大草垛,意外地发现了里头修了一个狼窝,还有猪骨头和狼糞,原来这只狼它就藏在这个大草垛里,每天晚上出来咬猪,它离猪舍这么近便,人们想不到狼会藏这儿,怪不得逮不着它。”

韩老师感叹地说:“这狼可真狡猾,原来它也懂得‘灯下黑’的道理啊。”因为肥猪拱门,才引起了一场“草屋午话”,让我们听了这么有趣的猪与狼的故事,这也是住小草屋才会有的耳福啊。

6.吃瓜

七四年春天,新学期开学了,草屋里的居民也发生了新变化。老大结婚了,收拾好家属房之后,他就搬走了。学校食堂的炊事员北京知青张宝良,非常羡慕草屋生活,等老大一走,他就马上补充进来。

天气渐惭地暖和了,雪化了以后,我利用冬天取暖剩下的一些白桦木树杆,抽空在屋外围了一圈栏杆,把门前的场地围了起来,成了一个小院子。杨国强老师是个热心人,经常和我一塊忙乎,我俩还在院里种了些苕帚玖花籽,初夏时节,花草开了,周围是绿树,再配上白色桦木栏杆的小院子,小草屋变成一座别有情趣的乡间土别墅,住着就更舒服了。大地上的草和树都绿了,一片生机勃勃,站在院里,视野开阔,向南望去是农研连一溜下坡的田野,一直延伸到三营水库流出的小河边,河那面是三连的地盘,一路上坡的农田,在农田的天际边立着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,老远就能看到,这是一棵标志性的树。东南更远的地方,一片茂盛的森林,那是三O三林场。

草屋的生态环境也很好,经常吸引各种鸟类落在小院白桦木栏杆上,有一次,一只长着高高羽冠的啄木鸟落在木栏上,东敲敲,西啄啄,鼓捣了半天才飞走。我们第一次看见活的啄木鸟,别提有多惊喜了,后来才知道它的学名叫“载胜”。

这年暑假,弟弟来兵团看我,也一起住在草屋里。开学后他就要上高中,利用假期来“广阔天地”体验生活,这里的一切他都感到新鲜,整天到处走,到处看。一天午饭时,他对我说:“哥,你们这儿还产西瓜啊。”我们几个人听了都很意外,不可能啊,北大荒这儿那能长西瓜呢。韩老师忽然若有所思地说:“好像铁哥们老美跟我提过,农研连要试种西瓜。”弟弟说:“对,就在那边。”他指了指东南方向的农田。

晩上天黒了下来,弟弟神秘地对我说:“你们几个学习挺辛苦的,我去弄两个瓜给你们解解乏。”我连忙阻止了他,“别乱来啊,我们是老师。”意思是不准他去。可是过了一会,一眼没看住,人就没了踪影。“坏了,准是偷瓜去了!”我心里猜测,后悔怎么没把他盯住……

半小时后,我正着急,这小子背着一个麻袋从黒暗中冒了出来,一进屋就往桌上倒出三个滾圆翠绿的小西瓜,我在旁边有些难为情,刚想批评他两句,几位教书先生却兴高彩烈地叫了起来,热热闹闹地张罗着切瓜、分瓜、吃瓜。他们一边吃着还一边说:“小伙子幸亏你了,要不我们还不知道农研连种西瓜了呢。”“就是,不够意思,结瓜了也不告诉咱们一声。”“连鲁迅都说过‘过路人口渴了,摘几个瓜吃不算偷’,吃!”,听这帮家伙说话的意思,偷瓜有理,好像他们都是领导似的。不过,你也別说,这里后来还真的出了个领导,一年以后,杨国强老师调农研连担任连队的领导。

西瓜挺甜,挺水灵的,就是个小了点,另外籽也多,咬一口,吐起来没完,除此之外,这农研连的西瓜,还真是不错的。

7 离別

小茅草屋安静、自在和舒服,还有家的亲切感,让我们打心底里喜欢它。每天不管多忙多累,回到这个小屋,一切似乎都解脱了。这个小草房又破又旧,还没有电,但它所营造的气氛,给人的亲切感,在全三营所有的知青宿舍中是少有的,也可能是唯一的。今天想起来,知青们很值得同情,在那个只讲奉献、讲吃苦、讲勤俭节约的年代里,唯一不讲人性化,一点点家的温馨,就让这些青年们如此眷恋和满足,让我今天回忆起来也感慨不己。

当年我们搬进小草屋后,学习的热情随着环境改变而愈发高涨,有人提议模仿毛主席青年时代组织自修大学的形式,组织兵团自修大学,大家一致赞成。从此以后,每天晚上我们都在防风油灯跳跃的火焰下奋读不己。自学、讨论、交流和辩论是学习的主要手段,草屋真的变成“草堂书院”了,大家为弄清一个哲学问题,往往会连续爭辩好几天,並且乐此不疲。

稀奇的是,每当大伙辩论的时候,顶棚上格外安静,连耗子也不跑动了,我们打趣说:“耗子也在听讲,时间长了,还不得道成精啦?” 现在回忆起来,在长达一年另六个月的草屋生活中,大家都在努力学习,从未在这里甩过扑克、下过棋。学习让每一个成员都夯实了知识基础,学到新东西,新思想,让我们受益匪浅,也为以后的人生发展奠定了根基,感谢小草屋,感谢我们的自修大学。

又一年的秋天来到了,小院里的花草都已经枯萎,阵阵秋风把草屋旁边的大杨树刮得哗哗直响,金黃的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。我们住的小草屋,在秋风中显得更加残破,外墙上的泥早己剥落了,雨水将里面冲刷成一道道的浅沟,有的地方露出了拉合辮草绳,今年冬天怕是无法在这儿过冬了。我们养的小黒猫早就长成大黒猫,也不淘气了,常常在一旁安靜地陪着大家学习,当秋风刮起来的时候,它就悄悄地离我们而去,再无踪影。

俗话说:千里搭戏蓬,没有不散的筵席。不久韩老师的新婚房分了下来,他也准备搬走,小屋开始冷清了。大家都明白,我们早晚都要离开这个小草屋,只是希望这一天别太早了。进入十月初,己经是寒气逼人了,学校又为我们安排了新宿舍,但是大家还是舍不得马上离开住惯了的草屋。当第一场雪下了以后,我们去终于决定收拾东西,分批离开了小茅草屋,搬到后勤连知青大宿舍,又重新回到乱哄哄的大宿舍生活。

当我们扛着行李,带着依依不舍的心情,回头再望望这座熟悉的草屋,它就像一个被遗弃了的老人一样,弯着腰,拄着拐,孤独地站在雪地里。。。。。。

北大荒的小茅草屋,在我们眼里是记载青春生活的一段历程,它将永远留在记忆中,四十多年过去了,小草屋早己不在,伴隨我们青春而去的小草屋,如今回忆起它,令我留念,让我感伤。

后记——草屋居民情况:张占斌 天津劝业场储运部、退休

韩纪元 天津市建工局局长助理秘书、病逝

杨国强 上海市浦东一民企老总

张学铭 上海三菱冰箱厂供销科、退休

丛浩然 天津市和平区教研室、退休

张宝良 情况不详53887adbt9f2709d4778b&69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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